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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不知身是客
“李后主词,超逸绝伦,虚灵在骨。芝兰空谷,未足比其芳华;笙鹤瑶天,讵能方兹清怨?……词中之帝,当之无愧已。”南唐后主李煜被后世文坛尊称为“词帝”,在现实中他是失败者,但在艺术的世界他却是流芳千古当之无愧的王者。
李煜虽生于皇家,却并无甚政治抱负,内心十分向往隐士的生活。南唐宫廷文化氛围十分浓厚,饱受熏陶的他沉溺在文学艺术的世界,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精神家园,他在其中找到了安全感和归属感,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。李煜早期的作品《渔父》二首“一棹春风一叶舟,一纶茧缕一轻钩。花满渚,酒满瓯,万顷波中得自由。”“浪花有意千重雪,桃李无言一队春。一壶酒,一竿纶,世上如侬有几人?”渔翁常年生活在绿水青山中,看起来自由自在,在古代文人士大夫心中代表潇洒浪漫的隐士,李煜直抒胸臆,毫无保留真诚坦率地展示自己的理想与志向,他本来可以沿着这样的轨迹一直生活下去,做一个富贵闲人,在艺术的世界里逍遥快活,但世事无常,佛系文艺青年李煜被命运裹挟推上王座,南唐国势江河日下,他登基时庄严肃穆的礼乐箫鼓声中,已经隐隐透出丝丝缕缕的凄凉哀伤。
初登帝位的李煜踌躇满志,也过了几年歌舞升平的好日子,他一向有收藏图书的爱好,无意中得到了《霓裳羽衣曲》的残谱,精通音律的大周后亲自操刀修补曲谱,宫廷乐队一 排练,果然十分动听,李煜如痴如醉,仿佛回到盛唐,仿佛自己能媲美太平盛世的唐玄宗,他写下《玉楼春》描写宫廷演奏《霓裳羽衣曲》的场景:“晚妆初了明肌雪,春殿嫔娥鱼贯列。笙箫吹断水云间,重按霓裳歌遍彻。临春谁更飘香屑?醉拍阑干情味切。归时休放烛光红,待踏马蹄清夜月。”审美情调拔高了奢华的皇家宴饮,明艳而不庸俗,盛大而不繁杂,作为普罗大众,我们都厌恶封建社会特权阶层的穷奢极欲,但不得不承认,深厚的文化底蕴又让李煜的帝王享乐多了几分文人的雅致情怀,对于他的不务正业荒废国事,只有深深叹息。
公元966年,李煜登基第五年,赵匡胤让李煜写信给南汉的皇帝刘鋹劝南汉归顺宋朝,李煜不敢违逆只能照做,却被刘鋹臭骂一顿并表示与南唐绝交。李煜灰头土脸,心中愁苦不已,写下这首《蝶恋花》:“遥夜亭皋闲信步,乍过清明,渐觉伤春暮。数点雨声风约住,朦胧淡月云来去。桃李依依春暗度,谁在秋千,笑里轻轻语。一片芳心千万绪,人间没个安排处。”表面上看是女子悲春,美好的春季走向尾声,桃李将谢,依依不舍,听到旁人游乐的欢笑与自己内心的愁苦彷徨对比鲜明,这种婉约忧郁其实是李煜作为弱国君主对于国事的焦虑担忧,他隐隐预感南唐的好时光将要过去,但自己却一筹莫展无能为力,天下之大却容不下这寸心之愁,完全是李煜面对宋朝的威胁却束手无策的真实内心写照。
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,赵匡胤说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?”挥师南下浩浩荡荡跨过长江天堑,公元975年,金陵被强大的宋军攻破,李煜成了亡国之君,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,他和他的后宫亲眷、官员们在凄风寒雨中登上开往汴京的船队,踏上了和前代金陵帝王孙皓、陈叔宝相同的道路,他回望这带给他无限美好的美丽的江南,写下《破阵子》:“四十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。凤阁龙楼连霄汉,玉树琼枝作烟萝。几曾识干戈。一旦归为臣虏,沈腰潘鬓消磨。最是仓皇辞庙日,教坊犹奏别离歌。垂泪对宫娥。”一直生活在软玉温香锦绣堆里当了皇帝的贾宝玉,成了战争失败者沦为俘虏,一向优待他的命运自此露出了狰狞的真容。
北国的弯月冰凉如刀,一刀一刀剜在李煜的躯体和他高傲的自尊心上,“世事漫随流水,算来一梦浮生。醉乡路稳宜频到,此外不堪行。”梦里的江南,依然是回忆里的好时光,而清醒地受折辱,无比煎熬。李煜这一时期艺术、情感达到巅峰,传播最为广泛,被选进语文课本的三首词,两首《乌夜啼》(林花谢了春红)(无言独上西楼)另一是《浪淘沙》(帘外雨潺潺)。皆凄婉幽怨,字字泣血,令人读之为之泫然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评价李煜的作品:“神秀也……粗布蓬头不掩国色……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。”纳兰性德评价“花间之词如古玉器,贵重而不适用,宋词适用,而少贵重;李后主兼有其美,更饶烟水迷离之致。”作为一个帝王,李煜是很失败的,他所拥有的只有三千里地的狭窄山河,而且最后连这三千里地的山河也保不住,他生长于深宫妇人之手,很天真,皇位也来的偶然,没有经历过斗争,低估了乱世生存的血腥与残酷,过于重感情而少谋略,尽管他曾为自己的国家做过顽强的抗争,但最终仍然避免不了悲剧的命运最终在屈辱中痛苦死去。
梦遍罗衾夜未央,秦淮一碧照兴亡。在那个群雄四起逐鹿中原的乱世,李煜只是政治舞台上的一个配角,但就是这样一个失败的配角,至今却有很多的人怀念他、赞美他,因为他是那个时代最富有天才、最有杰的文学家、艺术家,他创造出一个精神世界的乌托邦,他那多情而敏感的心灵中迸发出的热情的火花,与我们隔了千年的时光,却依然让我们深深的为之感动、为之沉醉。




